后知后觉

回家后，这是第五次余震了。5・12那天，我的记忆是狂打电话以及电话永远无法拨通的恐惧。知道爸妈安然无恙后，对那一天也就再没有增加任何特别的记忆了。那天看到妈那样说，忽然就愣住了，她以前和我说时是微笑的，没有让我听出任何的不幸。那天她说，地震时，那么久，别人都逃了，爸说："你还是走吧，我们两个人总要留一个下来啊。"然后，还是两个人一起等死。只是躲到了卫生间，安慰自己，万一真塌了，压在上面救援起来也快些。我家是顶楼，七楼，她和我说笑那次，我还说，你真是会想，七楼掉下去哪里还用得着人来救啊。那天她那样说后，我才真正听出这个笑话背后的悲凉，以及我爸折了一条脚对我家的影响。

他们走后，才去楼顶。有一圈痕迹，白白的。爸的双拐留下的。快一年了，爸出事后，在医院住了五个月，不到半个月时我就离开了，再回来时接他回家过年，一切好像就正常了。他的脚断了，对我而言却不是一件多么恐惧的事。好像他是我爸，不管他有没有脚都是我爸一样，我只在乎我有这个爸爸，不管他是不是双脚健全，他都是我爸。我从来没有意识到一只脚对他有多重要，看到这圈长长的印迹，我才知道，那只脚是他对晚年幸福生活的全部想象。爸，手术的事，我们人事已尽，但听天命。